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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能走进考场的00后:打工艰辛、以泡面度日

来源:每日人物    2018-6-7 8:27:47      编辑:小强     浏览次数:0

2018年,最大的00后已成年,首批00后明天也将走进高考考场。但还有一群00后,他们早已步入社会,赚钱谋生。

每日人物采访了5个已经工作的00后,从象牙塔到“社会人”,他们经历了怎样的故事?

他们中有人觉得上学“不自由”,在高考前几天辍学,去健身房、理发店打工,一门心思想证明自己,却很长时间里以泡面度日,也见识了社会的“人心险恶”。还有人觉得自己“废了“,无所事事,不知将来。

也有成功者。有人从初中便开始创业,历经失败,现在短视频平台积攒了数十万粉丝,但也越来也觉得知识的局限性,想去读中国最好的大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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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动力市场。资料图

姓名:钟越

年龄:18

性别:男

职业:目前在电缆厂帮工

坐标:湖南

去年离高考还有几天,我辍学了。上学让我感觉不自由,我喜欢拥有自己的空间。当时也算是叛逆期吧,烦家长也烦老师,而且我上的也不是什么重点学校,成绩也一般。

父母肯定不放心我,但看我没有心思读书,也就同意我出来了。他们想让我学一门手艺,以后自己开店当老板。

刚出来时,我一门心思地想证明自己,但同时也很迷茫。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健身房,每天上街给那些胖的,看上去有钱的又比较闲的人发传单、发健身卡。一天工资60块,每天8个小时,这份工作我只干了一个月。

之后朋友介绍我去学美发,我觉得这是一门手艺,就去学了。干美发事多,我刚进去是洗头发,要洗两个多月,一个头两块钱,一次洗20分钟。工资方面,美发是没有底薪的,多劳多得,但是做得再多也就1000到2000块。我第一个月才600块。

初入社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,有一天早上我请一个哥们吃早点,后边一次没带钱让他请我一次,他就不愿意了。老板则算计着怎么克扣你的工资,比如上班,迟到一分钟扣一块钱,十分钟就十块钱。看着似乎不多,但和你挣得一比,扣得就太多了。烫个头发他给你9块,若迟到10分钟,那你就还亏一块。万一哪天生意不好,一个头发都没做,就一毛钱没有,这时要是你还迟到了,那这一天就浪费了。

老板卖美发产品,先把产品按多出进价十块的价格销售到员工手里,然后让员工去卖,卖不动了就烂在员工自己手里。一瓶35,卖到我们手里45,卖到顾客手里75,老板挣我们的差价,我们挣顾客的,但卖不出去,就只有老板挣我们的了。我最多一次拿了十瓶卖了五瓶,还有一次拿了五瓶一瓶没卖,全烂手里。后来因为我特别反感这事,就不干了。

刚出来的那段日子,家里一个月只给我700。我每天至少得吃两顿饭吧,一顿至少15元左右,还要买些其他东西。夏天发传单要在外面跑,水总得准备吧。还有上下班的公交车费什么的。其他的花费我记不太清了,总之这些钱肯定不够用。而且鬼知道明天会不会生病,生病一样要花钱。

到后来实在没办法,就买了几箱泡面。白天不吃饭,晚上回去吃两包,或者早上去早餐摊上花一块钱买个包子,饿了再吃。大概坚持了半个月,后来工资发下来了,稍微好了一点,不用挨饿了。

之后,我换了好几个工作,很累,也很忙碌,但感觉没什么效果,没学到什么。现在在电缆厂帮着做事,每天省下点钱,周末去网吧玩玩游戏,日子就这么过。

过年的时候还是会回家,但平时不太想回去。我出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,什么都没有就回家挺不舒服的。一个人来到一个新城市,没有朋友,暂时也没有稳定的工作,不过总会有出头的时候。

姓名:李晗

年龄:18

性别:女

职业:超市收银员

坐标:河北石家庄

我喜欢小动物,上中专的时候自己选了兽医专业,以为以后会去宠物店工作,给小猫小狗剪剪指甲、洗洗澡。去年毕业,学校把我分配到了牛厂养牛。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,“想象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”。

在那里,我呆了一个月左右,因为家里有事,耽误了一天没去上班,就被辞退了。后来托人做了超市收银员。我负责的是百货区,所以尽管是女生,平时也要干很多体力活。空闲时间就是去吃饭,娱乐是什么,我不知道。

工作太累了。每天早去晚回,早上出门看不到太阳,天是黑的,晚上回来也黑着。每逢节假日、做活动的时候就得加班,下班还要盘点货物,经常到晚上九、十点钟下班,十一、十二点的时候下班也有,最晚一次凌晨两点才回家。今年过年也是在商场里过的。

周围的同事都是阿姨辈的,她们不能理解我,我也不能理解她们。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她们嘴里就被说得特别严重。有一次,我看见一个从农村来的老太太拎着一袋大米、两袋白面,就帮她拿着送她一下,还帮她叫了个车。回来同事就说我多管闲事,不务正业。

因为我年龄小,同事会欺负我,让我多干活,一看我歇下来的时候就会说我懒散。我现在只能算是临时工,所以谁都有权利使唤我。我们学校是毕业后一年才发毕业证,我打算拿到毕业证之后就去换工作。

我想去跑销售,卖一些宠物用品之类的。我不适合坐办公室,坐不住。我觉得我有点女汉子,把我扔哪都饿不死。

现在,很多上学的00后还是“妈宝”,因为是家里唯一唯二的孩子,格外受宠,我有个小侄子过年红包就收了三万。学弟学妹也要逆天了,一届比一届猖狂。上次回学校,老师讲课,底下的同学涂指甲、抹口红、玩游戏,没有一个人在听课。

如果说我们之前不写作业还会感到羞愧的话,他们现在都不知道作业是什么。但进入社会后比在学校学到的东西更多了,不仅仅是书上的“死知识”,班主任就觉得工作后的我“安静、稳重了许多”。

姓名:王一白

年龄:17

性别:男

职业:美工

坐标:浙江金华

我是在湖南邵阳老家上的职业学校,今天3月毕业。虽然我喜欢玩电脑游戏,但觉得电脑实在太难了,就学了时装设计专业。

毕业后,我先在东莞一个电商公司做美工,给一些男装、女装、鞋子之类的设计版面。每天经常加班到晚上十一点,干了20多天辞职了,老板给了我2500块钱。

之后,有同学介绍我到他工作的浙江一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,每月4000元,包住。可在那工作,设计时常没有思路,公司的作图软件也跟我在学校学的不一样,所以还不太熟练。我最多在那里待半年,把能学的都学会了,就跳槽到更大的公司,我那个同学也是。

工作后,我觉得自己已经从“男生”变成了“男人”,以前总希望有人陪着,但现在我知道了什么是“独立”,懂得了凡事都要靠自己。

现在,我没事的时候会玩玩快手、抖音,打打篮球。除了花钱太快,其实也算挺舒服的状态。我一直觉得我们00后有一种“社会人”的气质,尤其女生比男生还要爷们,还要开放,哈哈。

姓名:周凯

性别:男

年龄:16

职业:房地产管理

坐标:河北

我爷爷是区教育局局长,可我现在就是社会上的一个小混混。爷爷让我去当兵,我去年刚纹了两只大花臂,人家不要有纹身的。

初中有次打架骨折,脖子还被人抹了两刀,住了一年医院,再回学校,老师就总针对我。我打架抽烟,也学不下去,所以上到初二就辍学了。

去年我跟朋友一起,在农业学校学园林,天天“歇着”打发时间,半年后出来工作,到现在都没敢告诉我爷爷。

我现在在离家15公里的房地产公司上班,工作是两年前打架时认的“哥哥”安排的。他二十出头,好像进过监狱。他帮过我,我也帮过他。有次“干仗”,我被对方扣走了,他们问我领头的是谁,我死活没说“哥哥”的名字。现在“哥哥”不让我打架了,我也没脾气了,爸妈叫他管着我。

上学能学到什么东西啊,工作之后就知道人心险恶了,都是“打个巴掌给个甜枣”。部门内部的斗争就挺惨烈的,比方说,我在管理部门,我们部经理想把零售部经理拉下马,换成我们的人,于是授意我们搞破坏,结果任务失败被董事长发现,我们经理受了处罚。可零售部经理也太贪了,底下4个工人,每人每天工资100块,他居然上报说有20个工人,真贪心啊。我要是他,多报两个不就落不下把柄了嘛。

我周围的朋友基本上也都挣点快钱,帮别人看赌场、打架之类。我每月拿4000多块,现在想换工作了,因为这份工作实在太无聊。可我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,也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。我在存钱,有7000多块了,想买辆玛莎拉蒂。

我觉得我废了。

姓名:林禹

性别:男

年龄:18

职业:自媒体运营

坐标:广东

如果家庭条件可以,又比较和睦的话,谁会不好好上学呢。

我母亲今年59岁,是个保险员,对我很宠溺,父亲52岁,是个保守的乡下人,把我管得很严。他们在我小时候就吵得厉害,现在已经离婚了。

我是二胎,00后。我觉得我们挺现实的,知道金钱的重要,没钱就仿佛低人一等。上学时我一直缺生活费,学费由母亲提供。最开始萌生创业的念头,是刚上初中的时候,母亲不小心摔坏了腿,几个月没法工作,我又不想受父亲的约束,就决定自己赚钱。

一个小孩儿哪有什么本金,起初跟着别人卖二手手机,没做多久发现挣不了多少钱,就不干了。后来从姐姐那接触到淘宝,发现上面的衣服和鞋子特别便宜,就想到可以从淘宝买了再卖给同学,赚取中间的差价。

我跟母亲承诺一定好好学习,不耽误学业,才借到了她的银行卡,注册了一个账号。我把图片下载下来,发到QQ空间,同学要哪款,我就从网上买哪款。四个月赚了五千块。

后来做这个生意的越来越多,我的市场越来越小。当我意识到这个没有“钱”途的时候,就转向了网络直播。

2015年,我想成为一名网红主播,求了我爸一个月,他终于答应给我出钱买台电脑,为了省钱,配的是劣质的耳机和麦克风。我没什么才艺,只能跟MC天佑一样靠喊麦吸引粉丝,我甚至想过拜他为师,可拜师的学费也要几万呢。

在我四处碰壁的时候,偶然加入了YY中的一个公会,那里有专人培训如何做主播。公会里很多人姓“林”,我也把艺名改成了“林禹”。我白天在学校里睡觉,晚上回家偷偷直播到一两点,父亲发现后直接拉闸。

就这样一个月下来,竟然有了三四万的收入,我一下子成了镇上的“明星”。尽管父亲一直都不支持我,但他有时也跟镇上的人一起,打趣我为“孙老板”。

那时的我骄傲又虚荣,仿佛是为别人而活。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,我告诉自己“一定要成功”。大我13岁的姐姐在本地的法院工作,我不能理解,如果上学毕业后还拿着两三千的工资,又有什么意思呢?

16岁,我开了一家传媒公司,带着十几个人一起做网络直播。可我哪懂什么经营管理、盈利模式、团队建设。几个月下来,人心不齐、公司倒闭,把之前攒的、跟母亲借的十几万全赔光了。“孙老板”成了“败家子”。

这次创业失败是我辍学的直接原因。之前事情再忙,我都答应母亲不会放弃学业。可公司没了,“学习”对我也就没了意义。每天想着怎么还债,哪还有心思坐在教室?

自始至终支持我的只有母亲,我专门为她喊过一首麦,就叫《母亲》。后来的际遇连我也难以解释,不过总算走出了困境。

我现在在做自媒体运营,快手上有70多万的粉丝。我相信一句话,“人一定要有梦想,而梦想是可以实现的”。我觉得遇到的每个困难都是机会,我想通过自己的故事,影响更多的00后、90后,甚至80后。如果说90后大多是大学生思维,走的是父母安排好的人生道路的话,现在的00后思维更加奇特,他们有自己的想法,对未来也有清晰的规划。

但步入社会后,我能明显感受到知识水平不足带来的局限,遗憾当初没有好好念书。过几年,我想去考中国最好的大学,想去学表演、学播音、学MBA,但不会放弃创业。

(受访者均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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